柳依从破庙回到苏府时，天边己泛起鱼肚白。她站在镜前卸去东珠步摇，突然发现鬓角多了几缕白发——苏婉的皮囊在鬼力侵蚀下正加速老化。指尖抚过镜中女子眼下的青黑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混着苏婉的叹息，像老旧琴弦发出的杂音。

“小姐，您的脸色好差……”春桃捧着参茶进门，话音未落便被柳依挥手打断。铜镜里的人转身时，团扇边缘划破丫鬟的手腕，鲜血滴在月白襦裙上，竟像极了苏婉去年被野猫抓伤时的场景。柳依猛地攥紧团扇，指甲刺破掌心——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正在吞噬她，那些不属于她的习惯正从骨髓里往外钻。

“滚出去。”柳依听见自己用苏婉的腔调冷笑，尾音却带着柳依的沙哑。春桃惶恐退下，关门声惊得梁上尘埃簌簌落下。她盯着镜中逐渐清晰的面容，突然想起林离说过的话：“化皮术用得越久，就越难分清哪部分是别人，哪部分是自己。”

深夜，柳依躺在苏婉的雕花大床上，听着窗外更夫打更的梆子声。她试着用柳依的身份回忆童年，却看见苏婉在佛堂跪坐的画面；想召唤自己惯用的鬼火，掌心却凝出苏婉练过的水系法术。指甲深深掐入掌心，血腥味混着苏婉常用的玫瑰香，在黑暗中织成令人窒息的网。

“柳依，该去破庙了。”林离的神识突然渗入灵台，惊得她翻身坐起。镜中女子发丝凌乱，眼尾的丹蔻晕染成暗红，竟比昨日更像苏婉。她摸向眉心的符咒，发现鬼纹己顺着皮肤爬至耳后，像藤蔓般缠紧她的灵体。

破庙中，林离正用楚瑶的皮囊逗弄幽冥鬼蝶，见她进来，挑眉轻笑：“怎么，穿别人的皮不舒服？”柳依想开口反驳，却听见自己说：“父亲今日在书房待了三个时辰，没见任何人。”话出口才惊觉，这是苏婉观察父亲的习惯。

林离的眼神瞬间冷下来：“你用了苏婉的读心术？”鬼力如利刃般抵住她咽喉，“我警告过你，别碰她的灵识！”柳依想解释，却控制不住地露出苏婉的傲慢笑意：“不过是借她的眼睛看看，你紧张什么？”

话音未落，柳依猛地咬住舌尖。血腥味炸开的瞬间，她终于夺回一丝控制权：“林离，我……”却被林离抬手打断。他盯着她眼底翻涌的幽蓝，突然伸手扯开她脸上的皮囊——裂痕中渗出的不再是鬼火，而是苏婉的记忆碎片，像碎玻璃般割伤他的指尖。

“再用下去，你会被她吃掉。”林离的声音罕见地带着警告，“她的魂魄虽散，执念却凝成了心魔，正在你的灵体里扎根。”他指尖凝出净魂咒，却在触及她眉心时被弹开，“你居然用鬼力养着她？”

柳依想摇头，却感觉苏婉的意识顺着脊椎爬上后脑，：“父亲的书房暗格里，还有当年楚瑶母亲的玉坠呢……”她猛地掐住自己的手腕，指甲刺破苏婉的皮肤，露出底下柳依的胎记。

林离盯着那枚胎记，鬼火在掌心明灭不定。远处传来鸡啼，柳依看着自己的手在晨光中慢慢恢复苏婉的模样，突然抓住林离的手腕：“杀了我吧。趁我还没彻底变成她……”

“杀了你？”林离轻笑，却反手扣住她的后颈，净魂咒强行灌入她灵台，鬼火灼烧着苏婉的执念，柳依痛得蜷缩在地，却听见林离在耳边低语，“忍着点”

晨光爬上破庙的断墙，柳依看着自己掌心的胎记重新浮现，又在鬼力中渐渐隐去。她知道，林离说的“干干净净”从来不是慈悲，而是另一种更深的束缚——就像苏婉的皮囊，就像楚瑶的魂魄，他们都不过是这盘棋里，被鬼力和执念困住的棋子。